最沉重的负担
尼采叔叔带女儿的时候编排过一个魔鬼的故事,和黑夜大怪兽一样,都是假的 — 当然,尼采叔叔和女儿的事也是爸爸编的,爸爸根本不知道尼采有没有女儿。
尼采说,这个魔鬼偷偷溜到你的床边,告诉你,你现在的这一生,你所经历的一切,一切生命已发生的,正在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,都会重复无数次,以同样的顺序经历无数次,你会怎么想,你会怎么度过你的生命,你会怎么样对待此时此刻?
这就是所谓的永恒轮回的思想,如果此刻发生的将发生无数次,我还会不会做我此刻在做的事情?这意味着你犯的错误将不会过去,你心中的痛苦将不会过去,他们只会永恒的轮回,在这样的前提下,人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像永恒一样沉重的,对吗?这就是最沉重的负担。
后来一个捷克人写了一本书,叫做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,他说他听到尼采说的,但是可惜,人生不是永恒轮回的,所有发生的只发生一次,而只发生一次就像没有发生过,如果所有发生的都像没有发生过,我们该如何生活?我们的生活有何意义?他说这就叫“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”。
那么生命到底是不能承受之重(永恒轮回),还是不能承受之轻(发生过一次就等于没发生过)呢?
爸爸认为,尼采先生说的,不仅仅是一个思想实验,那不是一个思想实验,那根本就是生命的真相:
在意识世界中,我们经验的一切并不会消失,在意识世界里,在存在的意义上,在心理上,发生就发生了,而且永远发生了,发生了的并不会消失。我们的意识世界不存在消灭一个经验的结构,而只存在永恒轮回的结构:一件事发生了,它就永远在我们的意识中,永远在生活的背景中,永远接受经验的召唤,从而我们也就是永远在经历它;我们经历的生命是持续生灭的,也是不生不灭的。因此,我们此刻的快乐会无限的轮回,我们此刻的痛苦也会无限轮回,我们此刻的错误和悔恨会无限轮回,我们此刻的畅快和空无也会无限轮回,而比尼采先生说的更加沉重的是,我们不是在某个未来去经历它,我们是在此刻和未来的每一刻同时经历我们生命的所有历史,这没有任何比喻的意思,这正是我们意识结构和我们经历自己的方式。
当然,有人会争辩:人会遗忘,遗忘了不就不在意识中发生了吗?是的,人会遗忘,在我们的经验中会,但是:首先,人的意识结构里面并没有遗忘这件事,我们不能说“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我都忘记了”,忘记了我们就不能说曾经发生过了,意识不知道自己遗忘了,意识不能主动去遗忘,也不能检测我们是不是遗忘,就感知和潜力来说,意识世界就是发生了就永远发生的世界,我们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中;其次,从心理学的事实来看,从物理学来看,从佛法的缘起法来看,真正的遗忘是不可能的,信息是不灭的,因缘是不断的 — 而更深刻的是,之所以我们认识的世界是这样的,是因为我们的意识结构是这样的,因为意识世界蕴含着不生不灭的结构,所有只有不生不灭的世界能被我们认识,我们能认识、能存在的世界一定是不生不灭的,也就是永恒轮回的。
这完全符合我们的心理感受,我们会反复反刍伤害和错误,爸爸也会。我们会反刍这些东西,是因为我们的意识结构就是永恒轮回的,我们的心理这样运作,这是这种结构的证明;它同时也证明我们自己在觉知,我们隐隐的认识到,发生过一次就永远发生了,并且我们就居住在所有发生过的生命事件里,就在此刻,就在每一刻。有的人认为这是一种疾病,是的,但这是一种健康的信号,它提示我们,发生过一次并不是没有发生过,我们必须按照发生过一次就永远发生的方式去生活,而我们不安是因为我们没有那么生活。
这是不能承受之重吗?从语言上也许是。但是它是事实,它既然是我们必须承受的,也就是我们可以承受的,既然是我们可以承受的,也就不是不可承受之重了:我们必须承受它,当我们感到不可承受之重的时候,那就是我们在逃避它,不去承受它—不去承受它的时候,它就是不可承受之重,所以不是因为它重所以不可承受,是因为我们不去承受它,它才重得不可承受的。
而如何承受它呢?就是承受我们的生命本质上就是永恒轮回的,所有发生的都发生了,所有发生的都在此时此刻和每时每刻成为了我们的生命。我们只能把握此刻,把握此刻的觉知和行动,用此刻给我们需要永恒居住的生命以意义,这就是唯一的出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