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道歉
今天聊点具体的。
我们经常生活在冲突中,因为我们身处的世界,是一个身体竞争空间的世界,冲突是本质的,冲突不是坏事,冲突是一种沟通,沟通也是一种冲突 —— 这是微妙的,因为沟通就是传达对方本不理解的东西,这种异质性的接触,就是冲突。
冲突的过程中,我们可能受到伤害,感到痛苦。比方说圆圆抢愚愚的玩具,愚愚哇哇大哭。这时候一种教育(这是爸爸虚构了,为了说明问题)是说,愚愚,姐姐不该这样,姐姐得给你道歉! 然后圆圆给愚愚道歉,对不起;这时候爸爸说,圆圆道歉了,愚愚你能原谅姐姐吗? 愚愚说,可以,然后皆大欢喜。这样好吗?这样对吗?
爸爸要告诉你们这里面的危险,是什么呢? 这种教育过度的把愚愚的关注点放在圆圆的道歉上,这样就放弃了自己的情绪主权,愚愚会以为自己的平静,痛苦的止息,取决于姐姐是不是道歉,以及在未来的生活中,其他人是不是道歉。那如果别人就是不道歉,难道愚愚就要一直痛苦吗?
如果愚愚过度的把自己的痛苦,寄托在姐姐的道歉上面,那么这就违背了痛苦的原理,记得我们说过的吗?痛苦是处于我们想要摆脱的境况。姐姐抢愚愚玩具,愚愚想摆脱的是什么?是想摆脱玩具主权的丢失,你真正要止息这件事的方式是要把玩具拿回来,并解除未来被抢玩具的威胁,而不是得到道歉。拿回玩具也许不是现在愚愚可以做到的事情,但终归是自己可能掌控的事情,是愚愚终究可以做到的事情(很快圆圆就打不过愚愚了可能),但是道歉是只有别人可以掌控的事情,只有圆圆可以道歉,愚愚自己不能假装成圆圆说,对不起对不起,真是对不起。
如果一直这样,我们的心理就会发展出寄托的结构,就是我的痛苦,寄托于他人,而我自己无能为力。成年后谈女朋友,很痛苦,但是没办法,因为女朋友不道歉。我不是说不可能是女朋友错了,问题是你痛苦的时候,你不能随机的指望别人来解决。
进一步的,这个解决还不是真的解决。姐姐抢了愚愚的玩具,道个歉,玩具还是拿走,这有用吗?你嘴上说原谅,心里还是痛苦:心爱的公交车玩具被姐姐抢走了。所以你要关注的是你的玩具,而不是道歉,不是态度。
首先,你被许可、鼓励保护自己、自己的财产和自己的边界。姐姐抢你的玩具你要说不,你要动手保护,你要抢回来,你要找有力量的人帮忙抢回来。如果有人打你,打得过要打,打不过要跑,跑不过要欺骗坏人先服软然后再跑。如果有人老是打断你,反驳你,你要大声告诉他不要这样,如果他继续你就远离他。首先要保护自己,避免自己陷入痛苦。当然,爸爸不是说如果你没有保护好自己你就错了,绝对没有这个意思,你要尽一切力量和智慧保护自己,一时保护不好自己是常见的,受到伤害要告诉老师,爸爸妈妈,寻求帮助,还有要积蓄力量和智慧,下次做得更好。
其次,当伤害发生的时候。要修复,要迫使对方补偿。如果有人弄破了你的手指,你要消毒,要包扎,不管对方怎么样你都要做这些事,这就是保护自己。然后要压迫对方修复、补偿,如果有人弄坏了你的玩具,要让他给你修好,要让他给你赔偿,当然有时候你未必能做到,但是至少我们的关注点应该放在这里,而且这确实是解决问题的。你的玩具被弄坏了,以后每次看见心里都委屈,道歉管什么用,对吧?他得给你修好。当然你要给人家弄坏了你也得负责任,爸爸说的这些都是对称的,你要别人怎么做,其实就是你自己在对面(也就是你做坏事的时候,你被许可做一些你能承担后果的坏事)的时候该怎么做。
最后,道歉有时候是有价值的,但是你们得理解它的真实价值。如果在公共场合有人打断你,你寻求他道歉有用处,因为他会修复你的社会地位,建立你的权力,威慑他不敢再来。这是道歉的价值。当然道歉也有情绪价值,例如在沟通中,道歉代表了一种尊重的可能,这时候它是有价值的,但你不能过度寻求它。
为什么不能过度寻求道歉呢?因为这是一种受害者心态,我被施害者害了,我没办法,我寄托在他道歉上面,这是丧失主权和主体性的。而如果你是施害者心态,那你又是不负责任的,因为这不是道歉的事,首先你就不该伤害别人,其次你要修复要补偿,最后你才要道歉。
我们应该建立一种行动中心,自我主权,反求诸己的心理结构,就是保护自己,修复自己,补偿自己。应该否定他人中心的心理结构,我的价值需要被别人承认,我的情绪需要被别人修复,我要等待别人道歉。要绝对相信自己,要绝对掌握自己的主权包括情绪主权,要反求诸己,要把关注点放在摆脱你想摆脱的真实的痛苦上,而不要住于痛苦等待道歉。
对不起,爸爸说的有点多了,请原谅。
